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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Chapter 8）
大西洋革命，全球回声（Atlantic Revolutions, Global Echoes）
1750—1900
大西洋革命的全球背景（Atlantic Revolutions in a Global Context）
比较大西洋革命（Comparing Atlantic Revolu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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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革命（The North American Revolution），1775—17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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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大革命（The French Revolution），1789—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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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地革命（The Haitian Revolution），1791—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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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美洲革命（Latin American Revolutions），1808—1825
革命的回声（Echoes of Revol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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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除奴隶制（The Abolition of Slav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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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与民族主义（Nations and National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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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义的开端（Feminist Beginnings）
反思：革命的利与弊（Reflections: Revolutions: Pro and Con）
2010年1月的海地地震（Haitian earthquake）不仅摧毁了这个本已极度贫困的国家，也重新唤醒了与该国反对奴隶制与法国殖民统治（French colonial rule）的革命有关的议题——这场革命最终在1804年取得成功。海地独立21年后，法国政府（French government）要求海地支付1.5亿金法郎（gold francs），作为对其“最富有殖民地”损失以及其“奴隶财产（property in slaves）”损失的补偿。在法国军舰（French warships）停泊近海施压的情况下，海地当局同意了。为了支付这笔沉重款项，即使后来有所减少，海地仍向法国、德国以及北美（North American）的银行借入巨额贷款。偿还这些贷款直到1947年才终于完成，这对国家财政预算造成了巨大的抽血式消耗。2010年，当国家满目疮痍时，一份由100多位知名人士（prominent people）签署的国际请愿书（international petition）呼吁法国政府偿还约170亿美元（$17 billion），等于把185年前从海地勒索的“独立债务（independence debt）”归还回来。尽管法国政府驳回了这些主张，这一事件提醒人们：更早革命时代的事件，至今仍在持续回响（echoes）。
海地革命（Haitian Revolution）是1775—1825年间席卷大西洋世界（Atlantic world）两岸更大规模动荡的一部分，并与之紧密相连。海地人（Haitians）从更早发生的北美革命（North American Revolution）与法国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s）中汲取灵感；与此同时，他们成功推翻法国统治（French rule），也帮助塑造了随后出现的拉丁美洲独立斗争（Latin American independence struggles）。这四场彼此紧密相关的动荡反映了……
AP® 连续性与变化（Continuity and Change）
这幅图像如何反映法国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所带来的社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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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眉）第8章：大西洋革命，全球回声（Chapter 8 • Atlantic Revolutions, Global Echoes, 1750–1900）
AP® 因果关系（Causation）
大西洋革命（Atlantic revolutions）最重要的短期与长期结果分别是什么？
（承接第345页末句）……反映了在哥伦布航行（Columbus’s voyages）及其后欧洲征服（European conquests）之后逐渐形成的、连接欧洲（Europe）、非洲（Africa）、北美（North America）与南美（South America）的新联系。这些革命共同开启了大西洋世界历史（history of the Atlantic world）的新篇章，同时它们的回声（echoes）也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回荡（reverberated）。
大西洋革命的全球背景（Atlantic Revolutions in a Global Context）
在大西洋革命（Atlantic revolutions）发生之前的1772年，法国知识分子伏尔泰（Voltaire）写信给一位朋友问道：“我亲爱的哲学家（philosopher），你不觉得这会是革命的世纪（century of revolutions）吗？”¹ 他显然说中了，而且不只适用于欧洲。自18世纪早期到19世纪中期，世界许多地区都经历了政治与社会动荡（political and social upheaval），以至于一些历史学家倾向于用“世界危机（world crisis）”或“趋同革命（converging revolutions）”来理解这一时期。到1730年代，统治波斯（Persia，今伊朗 Iran）数百年的萨法维王朝（Safavid dynasty）彻底崩溃；与此同时，统治印度（India）的强大莫卧儿帝国（Mughal Empire）也在瓦解。大约同一时期，阿拉伯地区（Arabia）的瓦哈比运动（Wahhabi movement）严重威胁奥斯曼帝国（Ottoman Empire），其宗教理想（religious ideals）也影响了中亚（Central Asia）及其他地区的重大政治动荡（参见第7章《伊斯兰世界的扩张与复兴（Expansion and Renewal in the Islamic World）》）。在叶卡捷琳娜大帝（Catherine the Great）统治下的俄罗斯帝国（Russian Empire）经历了一系列农民起义（peasant uprisings），其中最著名的是由哥萨克指挥官普加乔夫（Pugachev）领导的起义（1773—1774），该起义曾短暂宣布结束农奴制（serfdom），但随后被镇压。中国（China）在18世纪晚期与19世纪早期也出现了多次规模较大但未成功的叛乱（rebellions），这或许预示了1850—1864年的巨大太平天国运动/太平天国起义（Taiping revolution）。进入19世纪早期，一波新的伊斯兰革命（Islamic revolutions）震动西非（West Africa）；与此同时，在南部非洲（southern Africa），一系列被称为“姆费卡内（mfecane）”（意为“破碎或碾压（the breaking or crushing）”）的战争与迁徙（wars and migrations），带来了广泛而激烈的破坏（violent disruptions），也促成了新国家与新社会的形成。
AP® 情境化（Contextualization）
这段文字举了哪些例子来解释伏尔泰（Voltaire）评论的更广阔背景？
AP® 考试提示（AP® EXAM TIP）
请注意：1750—1900这一时期充满政治、社会与技术革命（political, social, and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s）。理解这些革命对AP®考试至关重要。
因此，北美（North America）、法国（France）、海地（Haiti）与拉丁美洲（Latin America）的大西洋革命（Atlantic revolutions）发生在更大的全球框架之中。和许多其他地区的动荡相似，它们也出现在高昂战争（expensive wars）、国家能力削弱（weakening states）与商业化带来的不稳定过程（destabilizing processes of commercialization）的背景下。但与其他地区的动荡相比，大西洋革命在若干方面具有独特性。拖垮欧洲帝国国家（European imperial states）——尤其是英国（Britain）、法国（France）与西班牙（Spain）——的那些昂贵战争，是全球性的而非区域性的。在所谓七年战争（Seven Years’ War，1754—1763）中，英国与法国在北美、加勒比（the Caribbean）、西非与南亚（South Asia）等地同时参战。这些冲突的开销促使英国对其北美殖民地（North American colonies）加征税赋，也迫使法国王室（French monarchy）从地主（landowners）那里寻求新的财政收入。这些举措分别推动了北美革命（North American Revolution）与法国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的爆发。
此外，大西洋革命的独特之处还在于：它们彼此之间联系紧密（closely connected）。美国革命领袖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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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关键节点（Landmarks for Chapter 8）
欧洲（EUR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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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4—1763 欧洲列强间的七年战争（Seven Years’ War among European Great Pow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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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9—1815 法国大革命与拿破仑统治时期（French Revolution and reign of Napol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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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5 俄国反沙皇起义（Anti-tsarist uprising in Rus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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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3 英国帝国禁止奴隶制（Slavery prohibited in British Emp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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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 俄国农奴解放（Emancipation of serfs in Rus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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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 意大利统一（Unification of Ita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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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1 德国统一（Unification of Germany）
北美（NORTH AMER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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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5—1787 美国革命（American Revol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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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8 妇女权利大会：塞尼卡瀑布（Seneca Falls, NY）（Women’s Rights Convention, Seneca Falls, 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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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1865 美国南北战争与废奴（U.S. Civil War and abolition of slav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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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 美国妇女获得选举权（Women’s suffrage in the United States）
拉丁美洲（LATIN AMER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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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0—1782 秘鲁图帕克·阿马鲁起义（Tupac Amaru rebellion in Pe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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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1—1804 海地革命（Haitian Revol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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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8—1825 拉丁美洲独立战争（Latin American wars of independ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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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0—1811 墨西哥伊达尔戈—莫雷洛斯起义（Hidalgo-Morales rebellion in Mexi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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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2 巴西建立女性主义报纸（Feminist newspaper established in Braz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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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 巴西奴隶制终结（End of slavery in Brazil）
世界（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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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7 在西非建立弗里敦（Freetown），作为获释奴隶殖民地（Establishment of Freetown, a freed slave colony in West Afr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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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8—1801 拿破仑入侵埃及（Napoleon’s invasion of Egy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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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5—1840 姆费卡内（mfecane）：南非祖鲁王国兴起（rise of Zulu kingdom in South Afr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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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年代 “埃及属于埃及人”运动（“Egypt for the Egyptians” mov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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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 印度国民大会党成立（Indian National Congress establis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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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 新西兰妇女获得选举权（Women’s suffrage in New Zea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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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眉）第8章：大西洋革命，全球回声（Chapter 8 • Atlantic Revolutions, Global Echoes, 1750–1900）
……他在法国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前夕担任美国驻法国大使（U.S. ambassador to France），向法国改革者与革命者（French reformers and revolutionaries）提供建议与鼓励。西属美洲（Spanish American）独立斗争的领袖西蒙·玻利瓦尔（Simón Bolívar）曾两次访问海地（Haiti），在那里从美洲第一个黑人政府（first black government in the Americas）获得军事援助（military aid）。
AP® 考试提示（AP® EXAM TIP）
准备好回答AP®考试中关于大西洋世界（Atlantic world）政治革命（political revolutions）的问题。
除了这些直接联系之外，各地的大西洋革命者还共享一套共同观念，因为大西洋盆地（Atlantic basin）逐渐成为一个思想与文化交流（intellectual and cultural exchange）的世界。推动大西洋革命的思想（ideas）源自欧洲启蒙运动（European Enlightenment），并通过报纸（newspapers）、书籍（books）与小册子（pamphlets）跨越海洋传播。处在这些思想核心的是一种激进观念：人类的政治与社会安排（political and social arrangements）可以由人的行动来“设计（engineered）”、并加以改造与提升（improved）。因此，传统且长期存在的生活方式与思维方式——君权神授（divine right of kings）、国家对贸易的控制（state control of trade）、贵族特权（aristocratic privilege）、以及单一教会（a single church）的权威——不再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sacrosanct），并反复遭到挑战。关于自由（liberty）、平等（equality）、自由贸易（free trade）、宗教宽容（religious tolerance）、共和主义（republicanism）与人类理性（human rationality）的新观念弥漫在空气之中。政治上，核心理念是“人民主权（popular sovereignty）”，意思是统治权威源自人民，而不是来自上帝（God）或既定传统（established tradition）。正如英国人约翰·洛克（John Locke，1632—1704）所论证的那样，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社会契约（social contract）”只能在它服务于人民福祉时才应当持续。简言之，从头构建人类共同体（construction of human communities）既是可能的，也是值得追求的。在18世纪末与19世纪初，这些思想大体仍局限于大西洋世界（Atlantic world）。尽管所有大西洋革命都（至少暂时地）推动了君主制（monarchs）的终结，但在亚洲（Asia）与中东（Middle East），像共和政体（republican political systems）——以民选代表（elected representatives）而非君主（monarch）为核心——在很长时间里几乎不可想象。对于糟糕的君主制，唯一的解决方案被认为是一个新的、更好的君主。
在大西洋革命的世界里，启蒙运动（Enlightenment）孕育的思想引发了无休止的争论（endless controversy）。自由（liberty）与平等（equality）是否相容？哪种政府形式——单一而集权（unitary and centralized）还是联邦而分权（federal and decentralized）——最能保障自由？自由应当扩展到多远？除了海地（Haiti）之外，这些革命的主要受益者是拥有财产的白人男性（propertied white men），即“中间阶层（middling classes）”。尽管女性（women）、奴隶（slaves）、美洲原住民（Native Americans）以及无财产男性（men without property）并未从这些革命中获得太多，但这些动荡所带来的观念为他们日后争取权利提供了“弹药（ammunition）”。正因为其总体推动是把政治权利（political rights）扩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这些大西洋运动常被称为“民主革命（democratic revolutions）”。
AP® 因果关系（Causation）
启蒙思想（ideas of the Enlightenment）如何促成大西洋革命（Atlantic revolutions）？
大西洋革命另一个显著特征是其巨大的全球影响（immense global impact），影响范围远超大西洋世界。例如，革命法国（revolutionary France）的军队入侵了埃及（Egypt）、德国（Germany）、波兰（Poland）与俄国（Russia），把变革的种子带到各地。推动大西洋革命的理念激励了许多国家：废除奴隶制（abolish slavery）、扩大投票权（extend the right to vote）、制定宪法（develop constitutions）、以及为女性争取更大平等（greater equality for women）。民族主义（Nationalism）——也许是现代时代最强有力的意识形态（ideology）——在大西洋革命中被培育，并塑造了……
AP® 考试提示（AP® EXAM TIP）
你可以预期在AP®考试中遇到关于本章所讨论革命的全球影响（global effects）的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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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眉）比较大西洋革命（Comparing Atlantic Revolutions）
……塑造了19世纪与20世纪世界历史的大部分走向。这些革命所表达的人类平等（human equality）理念，后来在女性主义（feminist）、社会主义（socialist）与共产主义（communist）运动中得到呈现。1948年，联合国（United Nations）通过《世界人权宣言》（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它呼应并强化了这些原则，同时为此后无数反对压迫（oppression）、暴政（tyranny）与剥夺（deprivation）的抗议运动提供基础。1989年，一些中国学生（Chinese students）为躲避本国民主运动（democracy movement）遭镇压，来到巴黎（Paris）并走在盛大游行（huge parade）的队伍最前方，庆祝法国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两百周年。2011年，被称为阿拉伯之春（Arab Spring）的中东起义（Middle Eastern uprisings）最初也引发了人们对法国大革命的大量比较（comparisons）。大西洋革命的影响绵延深远（had a long reach）。
比较大西洋革命（Comparing Atlantic Revolutions）
尽管它们共享共同的政治词汇（common political vocabulary）与大体上的民主特征（broadly democratic character），大西洋革命彼此之间仍存在显著差异（differed substantially）。它们由不同情境触发（triggered by different circumstances），表达了相当不同的社会与政治张力（social and political tensions），结果也差异很大（varied considerably in their outcomes）。玻利瓦尔（Simón Bolívar）曾说，自由（liberty）“是一口美味的食物（a succulent morsel），却很难消化（difficult to digest）”。² “消化自由（Digesting liberty）”在大西洋世界各地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发生。
北美革命，1775—1787（The North American Revolution, 1775–1787）
在美国（United States），每个学童很早就会学到：美国革命（American Revolution）是一场反抗压迫性英国统治（oppressive British rule）、争取独立（independence）的斗争。这场斗争以1776年的《独立宣言》（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为起点，1781年取得出人意料的军事胜利（unlikely military victory），并在1787年形成一部联邦宪法（federal constitution），把原先彼此分离的13个殖民地（thirteen formerly separate colonies）联合成一个新国家（见地图8.1，Map 8.1）。它是随后一个世纪里撼动大西洋世界乃至更广阔世界的一系列动荡中的第一场。但这真的是一场“革命（revolution）”吗？它究竟改变了什么？
通过与英国（Britain）决裂，美国革命带来了决定性的政治变革（decisive political change）；但在另一些方面，它奇怪地又是一场保守运动（conservative movement），因为它起源于一种努力：维护殖民地既有的自由（existing liberties），而不是创造全新的自由。17世纪与18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北美的英国殖民地（British colonies in North America）享有相当程度的地方自治（local autonomy），因为英国政府深陷本土的内部冲突（internal conflicts）与各类欧洲战争（European wars）。此外，英国在西印度群岛（West Indian）的殖民地似乎比北美殖民地更有利可图、也更重要。在这种情况下，北美殖民地的地方民选议会（local elected assemblies）——主要由更富有、拥有财产的定居者（property-owning settlers）主导——实现了接近自治（something close to self-government）的状态。殖民者逐渐把这种自治视为与生俱来的权利（birthright），并当作他们英国身份（English heritage）的一部分。因此，直到18世纪中叶，殖民地几乎没有人认真考虑脱离英格兰（England），因为参与大英帝国（British Empire）带来了许多……
AP® 连续性与变化（Continuity and Change）
美国革命（American Revolution）在哪些方面改变了美国社会（American society），又在哪些方面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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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眉）第8章：大西洋革命，全球回声（Chapter 8 • Atlantic Revolutions, Global Echoes, 1750–1900）
地图8.1（Map 8.1） 美国革命后的美国（The United States after the American Revolution）
（图例）纽约与新罕布什尔之间的争议地区（Disputed between New York and New Hampshire）
（图中主要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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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Atlantic Oc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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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因（Maine，部分属马萨诸塞 part of M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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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罕布什尔（New Hampshire）——朴次茅斯（Portsm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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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萨诸塞（Massachusetts / MASS.）——波士顿（Bos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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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涅狄格（Connecticut / CO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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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得岛（Rhode Is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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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州（New York）——纽约（New 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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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泽西（New Jers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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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夕法尼亚（Pennsylvania）——费城（Philadelphia）、匹兹堡（Pittsbur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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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兰（Maryland / MD.）——巴尔的摩（Balti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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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华（Delaw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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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吉尼亚（Virginia）——诺福克（Norfo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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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卡罗来纳（North Carolina）——威尔明顿（Wilm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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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卡罗来纳（South Carolina）——查尔斯顿（Charles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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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亚（Georgia）——萨凡纳（Savann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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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塔基地区（Kentucky Distri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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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纳西地区（Tennessee Distri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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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拉契亚山脉（Appalachi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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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西西比河（Mississip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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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亥俄河（Ohi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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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必利尔湖（L. Superior）、休伦湖（L. Huron）、安大略湖（L. Ontario）、伊利湖（L. Erie）、密歇根湖（L. Michigan）
（比例尺）0—200英里（miles）；0—200千米（kilometers）
AP® 因果关系（Causation）
殖民地的组织方式（organization of the colonies）如何影响美国（United States）之后的建立（later establishment）？
地图说明文字
北美13个英国殖民地（thirteen British colonies）的联盟在1788年创建了尚处萌芽阶段的美国（embryonic United States），如图所示。在过去两个世纪以及更多的反殖民斗争（anticolonial struggles）中，这是独立后由多个分离殖民地联合起来、形成更大且持久国家（larger and enduring nation）的唯一例子。
（承接第349页末句）……带来了许多优势——战时保护（protection in war）、进入英国市场（access to British markets）、以及对定居者“作为英格兰人（Englishmen）”身份的确认——而缺点很少。
然而，英格兰本土的英格兰人（Englishmen in England）与北美殖民地的英格兰人之间确实存在差异。在殖民地内部，英国定居者（English settlers）发展出一种社会，被一位重要历史学家形容为“当时西方世界中最激进的（the most radical in the contemporary Western world）”。当然，阶级差别（class distinctions）确实存在且清晰可见，而一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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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眉）比较大西洋革命（Comparing Atlantic Revolutions）
……一小群富有的“绅士阶层（gentlemen）”——亚当斯家族（the Adamses）、华盛顿家族（Washingtons）、杰斐逊家族（Jeffersons）与汉考克家族（Hancocks）——戴着扑粉假发（powdered wigs），模仿最新的欧洲时尚（European styles），在政治生活中占据显赫地位（prominent），并通常受到普通民众（ordinary people）的敬重（deference）。但由于剥夺美洲原住民（Native Americans）之后土地易得（ready availability of land）、人口相对稀少（scarcity of people），以及既没有世袭贵族头衔（titled nobility）也没有单一国教会（a single established church），社会生活比欧洲（Europe）开放得多。法律上并没有像法国（France）那样把教士（clergy）、贵族（aristocracy）和平民（commoners）严格区分开来。所有自由男性（free men）在法律面前享有同等地位（same status before the law），但这也排除了黑人奴隶（black slaves），在某种意义上也排除了白人女性（white women）。这些条件使得贫困更少（less poverty）、经济机会更多（more economic opportunity）、社会差异更小（fewer social differences），阶层间关系也比欧洲更容易（easier relationships among the classes）。著名经济学家亚当·斯密（Adam Smith）观察到，英国殖民者（British colonists）在独立前很久，其“行为举止……以及政府形式”就已经带有“共和色彩（republican in their manners … and their government）”。³
因此，美国革命（American Revolution）的兴起并非源于殖民地内部的社会紧张（social tensions），而更像是对英国政府（British government）突然且出人意料的努力的回应：英国要加强对殖民地的控制（tighten its control），并从中榨取更多财政收入（extract more revenue）。由于与法国（France）的全球性斗争（global struggle）耗尽国库（drained its treasury）并推高国债（ran up its national debt），英国当局（British authorities）从1760年代开始把目光投向美洲（America），希望弥补这些损失。放弃此前对殖民地的疏忽监管（neglectful oversight）后，英国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帝国强权（genuine imperial power）那样行动：在未征得殖民地同意（without their consent）的情况下，强加各种新税（new taxes）与关税（tariffs），因为殖民地在英国议会（British Parliament）中并无代表（not represented）。许多殖民者对此愤怒（infuriated），因为这些措施挑战了他们的经济利益（economic interests）、地方自治传统（traditions of local autonomy），以及他们“真正英格兰人（true Englishmen）”的身份认同。带着启蒙思想（Enlightenment ideas）——人民主权（popular sovereignty）、天赋权利（natural rights）、被统治者同意（consent of the governed）——他们走向战争（went to war），并在1781年取得胜利（prevailed），其中法国（French）提供了相当多的援助（considerable aid），法国也乐见打击其英国对手（British rivals）的利益。
美国经历中真正“革命性（revolutionary）”的地方，与其说是革命本身，不如说是殖民地内部早已形成的那种社会形态（kind of society）。摆脱英国独立（Independence from Britain）并未伴随任何全面的社会……
图注：爱国者与效忠派（Patriots and Loyalists）
这幅可追溯到1775年的英国版画（English engraving）描绘了一群挥舞棍棒的“自由党人（Liberty Men）”暴民，强迫一名弗吉尼亚效忠派（Virginian loyalist）——即承诺继续服从英国统治（committed to continued British rule）的人——在一份文件上签字，该文件很可能是在支持殖民地独立（endorsing independence）。武装人群（armed crowd）显露出对效忠派的暴力威胁；前景处用作桌子的沥青桶（barrel of tar），以及背景绞刑架上挂着的羽毛袋（sack of feathers），都清楚暗示这一点。在美国革命前夕（lead-up to the American Revolution），爱国者（Patriots）常对顽固不从的效忠派（recalcitrant loyalists）施以“涂沥青、粘羽毛（tarred and feathered）”的羞辱与惩罚。（Granger, NYC—All rights reserved）
AP® 证据分析（Analyzing Evidence）
根据上面的图像，美国爱国者（American patriots）如何看待英格兰（England）？
AP® 考试提示（AP® EXAM TIP）
务必能把美国革命（American Revolution）与更广泛的全球政治（global politics）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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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眉）第8章：大西洋革命，全球回声（Chapter 8 • Atlantic Revolutions, Global Echoes, 1750–1900）
……全面的社会转型（wholesale social transformation）。相反，这场革命加速了殖民地社会（colonial societies）中既有的民主倾向（established democratic tendencies）。政治权威（political authority）在很大程度上仍掌握在领导革命的既有精英（existing elites）手中，尽管投票的财产门槛（property requirements for voting）降低了，更多收入不高的白人男性（white men of modest means）——如小农（small farmers）与城市工匠（urban artisans）——当选进入州议会（state legislatures）。
政治参与的扩大（widening of political participation）逐步侵蚀了传统绅士（traditional gentlemen）的权力，但女性（women）与有色人种（people of color）并未分享这些收益。土地并未从原有所有者那里被没收（seized），除非是那些逃离美国的亲英效忠派（pro-British loyalists）。尽管北方各州（northern states）的奴隶制（slavery）逐步废除（gradually abolished），且其规模较小（counted for little），但在南方各州（southern states）奴隶制仍牢固扎根（firmly entrenched），在那里它占据重要地位（accounted for much）。首席大法官约翰·马歇尔（Chief Justice John Marshall）后来表达了这种对美国革命的保守理解：“所有关于财产的契约与权利（All contracts and rights respecting property）在革命后都保持不变（remained unchanged by the Revolution）。”⁴ 在独立后的一个世纪里，美国确实成为世界上最民主的国家（the world’s most democratic country），但这一发展较少是革命的直接产物，而更多是早期实践（earlier practices）与《独立宣言》（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所宣布的平等原则（principles of equality）以改革主义方式（reformist fashion）逐步展开（gradual working out）的结果。
尽管如此，许多美国爱国者（American patriots）仍热情地相信他们正在创造“一个新时代的新秩序（a new order for the ages）”。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在《联邦党人文集》（Federalist Papers）中明确指出：“我们追求了一条崭新而更高贵的道路（a new and more noble course）……并完成了一场在人类社会史册中无可比拟的革命（a revolution that has no parallel in the annals of human society）。”海外支持者（Supporters abroad）也表示赞同。在法国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前夕，一份巴黎报纸（Paris newspaper）宣称美国（United States）是“人类的希望与榜样（the hope and model of the human race）”。⁵ 在这两种说法里，他们主要指的是新国家的政治理念与实践（political ideas and practices）。毕竟，美国革命开启了欧洲（Europe）对“新世界帝国（New World empires）”的政治解体（political dismantling）。《独立宣言》（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所宣告的“革命权（right to revolution）”，并在一场伟大斗争中变得有效（made effective only in a great struggle），激励了从19世纪拉丁美洲（Latin America）的革命者与民族主义者（revolutionaries and nationalists）西蒙·玻利瓦尔（Simón Bolívar），到20世纪越南（Vietnam）的胡志明（Ho Chi Minh）等人。此外，新的美国宪法（U.S. Constitution）——包含《权利法案》（Bill of Rights）、制衡（checks and balances）、政教分离（separation of church and state）与联邦制（federalism）——是最早把启蒙运动（Enlightenment）的政治理念持续地落实到实践（put … into practice）的努力之一。那份文件，以及它所拥抱的思想，一次又一次在随后一个世纪的政治动荡（political upheavals）中回响（echoed repeatedly）。
AP® 考试提示（AP® EXAM TIP）
能够比较美国革命（American Revolution）的结果与后来的拉丁美洲革命（later Latin American revolutions）的结果。
法国大革命，1789—1815（The French Revolution, 1789–1815）
大西洋革命这出“历史戏剧（drama）”的第二幕（Act Two）发生在法国（France），始于1789年，不过它与北美（North America）的第一幕紧密相连（closely connected）。数以千计的法国士兵（French soldiers）曾为美国殖民者（American colonists）提供援助，如今带着满腔共和热情（republican enthusiasm）回到国内。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当时在巴黎（Paris）的美国大使（U.S. ambassador）——报告说法国“被我们的革命唤醒（has been awakened by our revolution）”。⁶ 更直接地说，法国政府（French government）此前慷慨援助美国人（Americans），以削弱其英国对手（British rivals），结果自己却已摇摇欲坠、濒临破产（teetering on the brink of bankruptcy）……
AP® 考试提示（AP® EXAM TIP）
注意帝国衰落（decline of empires）中反复出现的因素：政府治理不善（government mismanagement）与愤怒的下层阶级（angry lower clas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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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眉）比较大西洋革命（Comparing Atlantic Revolutions）
……并长期寻求能够使税制现代化（modernize the tax system）并更公平（more equitable）的改革。在急切试图对抗特权阶级（privileged classes）的反对来提高税收（raise taxes）时，法国国王路易十六（Louis XVI）召集一个古老的代表机构（ancient representative body）——三级会议（Estates General）开会。该机构由革命前法国（prerevolutionary France）三个“等级（estates）”或法律身份群体（legal orders）的男性代表（male representatives）组成：教士（clergy）、贵族（nobility）和平民（commoners）。前两个等级合计约占总人口的2%（about 2 percent），而第三等级（Third Estate）包括其他所有人。当该机构于1789年召开时，第三等级代表很快组织成国民议会（National Assembly），宣称自己拥有为国家立法（make laws for the country）的唯一权威。几周后，他们在《人权与公民权宣言》（Declaration of the Rights of Man and Citizen）中直言不讳地宣布：“人生而自由且在权利上一律平等（men are born and remain free and equal in rights）”，这份宣言后来成为1791年法国宪法（1791 French Constitution）的序言（preamble）。这些行动在旧制度（ancien régime，即“旧政权” the old regime）之下前所未有、也属非法（unprecedented and illegal），它们推动了法国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并使国民议会（National Assembly）中许多参与者更加激进化（radicalized）。
法国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与它的北美前身（North American predecessor）大不相同。美国革命（American Revolution）表达的是殖民地与遥远宗主国（distant imperial power）之间关系的张力（tensions）；而法国起义（French insurrection）则源自法国社会内部尖锐冲突（sharp conflicts within French society）。有头衔的贵族（titled nobility）——享有特权（privileged）、声望（prestigious）且富有（wealthy）——憎恨并抵制王权（monarchy）试图向他们征收新税（subject them to new taxes）的努力。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男性（educated middle-class men），例如医生（doctors）、律师（lawyers）、低级官员（lower-level officials）与商人（merchants），人数增长（growing in numbers），有时也更富有（in wealth），他们对贵族剩余的特权（remaining privileges of the aristocracy）感到被冒犯，因为这些特权把他们排除在外（excluded）。普通城市男女（ordinary urban men and women）中，许多人收入连续多年下降（incomes had declined for a generation），在1780年代后期（late 1780s）又遭遇面包价格快速上涨（rap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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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议会（National Assembly）下令废除一切法律上的特权，清除在法国残存的封建制度（feudalism）。甚至连奴隶制（slavery）也被废除过——虽然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教会的土地被出售以筹集财政收入，神职人员则被置于政府权威之下。
1793 年，路易十六国王（King Louis XVI）及其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Marie Antoinette）被处决，这是一起弑君（regicide）事件，震惊了整个欧洲的保守派人士，也标志着革命暴力进入一个新的阶段。随之而来的，就是 1793—1794 年的“恐怖统治”（the Terror）。在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Maximilien Robespierre）及其“公共安全委员会”（Committee of Public Safety）的领导下，成千上万被视为革命敌人的人被送上断头台（guillotine）。不久之后，罗伯斯庇尔本人也被逮捕并送上断头台，被控将法国再次带入暴政和独裁之中。革命的一个受害者感叹说：“这场革命正在吞噬它自己的孩子。”
在攻击旧制度的同时，人们也在努力创造一个全新的社会。一个象征性的举措，是采用了新历法，把 1792 年定为“第一年”（Year 1），表示法国重新开始。和那些试图恢复或在以往自由基础上继续建设的美国人不同，法国革命者认为自己是从零起步，面向的是未来。
在其历史上，法国第一次成为共和国（republic），并且短暂地通过了普遍男性选举权（universal male suffrage），尽管这一制度从未真正实施。旧有的行政体系被重新整合成 83 个领地行政省（territorial departments），每个省都启用了全新的名称。革命中的法国在面对既受到威胁又自身具有威胁性的邻国时，为战争做准备，建立了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军队——大约 80 万人；所有成年男性都必须服兵役。这支军队的军官多来自中下层阶级，是一支由公民组成、代表国家的军队。
在性别角色方面，法国大革命并没有创造出一个全然不同的新社会，但它比美国革命更明确地提出了女性政治平等的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法国女性在革命的重大事件中积极参与。1789 年 7 月，她们参与著名的攻占巴士底狱（Bastille）——这座大型要塞、监狱和军火库已成为压迫性的旧制度（old regime）的象征。同年 10 月，大约 7,000 名因缺乏面包而绝望的巴黎妇女，向凡尔赛宫（Versailles）进发，冲入王宫，搜寻她们所憎恨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Marie Antoinette），并迫使王室一家跟随她们回到巴黎。
图片说明：罗伯斯庇尔之处决（The Execution of Robespierre）
激进领袖罗伯斯庇尔（Robespierre）被斩首——而他自己此前曾将数以千计的人送上断头台——标志着法国大革命展开的一个关键转折点，也是其最为暴力阶段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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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数男性支持者的声援下，妇女们也提出了严肃的政治诉求。她们递交请愿书，详细陈述自己的不满：缺乏教育、女性在行会中的机会有限、卖淫问题普遍、面包和肥皂价格飞涨等等。其中一份请愿书通过性别与阶级问题的交叉视角，把妇女称为“第三等级中的第三等级”（“Third Estate of the Third Estate”）。另一份请愿书则要求获得持枪权，以便在革命需要时保卫革命。全法各地建立了 60 多个妇女俱乐部（women’s clubs）。一个名为“社会圈”（Cercle Social，Social Circle）的社团为妇女权利奔走呼吁，指出“法律偏袒男性，以牺牲女性为代价，因为所有权力都掌握在你们（男性）手中。”法国剧作家兼新闻记者奥朗普·德·古热（Olympe de Gouges）则借用了《人权宣言》（Declaration of Rights）的语言，坚持认为“女人生而自由，在权利方面与男人平等。”
然而，法国妇女在革命初期提出的诉求，在大多数人眼中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具有威胁性，这使得保守派与革命派在维护男性特权的问题上站到了一起。因此，1793 年末，全国唯一的立法机构——国民公会（National Convention）投票决定解散所有妇女俱乐部。“妇女不适合进行高深的思考和严肃的沉思，”一位男性代表宣称，“女人不应干涉家族之外的政府事务。”在这里，人们对男子气概（masculinity）的理解，是以掌握政治权力为核心的。那些渴望参与政治生活的女性，在一位革命演说家的话里，被称作“变质的女英雄”（“denatured viragos”），也就是“不自然地专横跋扈的女人”，总之，“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女人”。于是，法国革命者虽然取消了某些阶级限制，至少在理论上给予了宗教自由，保障犹太人和新教徒的信仰自由，并废除了奴隶制，却坚决反对女性参与任何形式的政治活动。
尽管如此，据一位重要历史学者指出，“法国大革命比它那个时代的其他任何事件，都更充分、更公开地提出了妇女权利的问题”，从而为现代女权主义（modern feminism）奠定了基础。
如果不从性别角度看，革命的直接影响还体现在其他许多方面。街道被重新命名；王室的雕像被拆毁；旧有的头衔消失；人们开始以“某某公民”（“citizen so-and-so”）互相称呼。公共领域中的“现实政治生活”（real politics）首次出现：比以往更多的人参加政治俱乐部、参与集会和示威，担任地方委员会成员，甚至参加公职竞选。原本只把自己视为所在地方社区一员的普通男女，现在开始把自己看作“国家”的成员。国家取代了天主教会（Catholic Church），成为登记出生、婚姻和死亡的场所，革命节庆则取代了教会节日。
更加激进的革命领袖刻意试图营造一种新的开始和无限可能的感觉。在 1793 年，为纪念君主制终结一周年而举行的“统一节”（Festival of Unity）上，参与者把王室权杖和皇冠丢进一堆篝火中焚烧，同时放飞 3,000 只白鸽。巴黎圣母院大教堂（Cathedral of Notre Dame）被暂时改造成“理性神殿”（Temple of Reason），一首《致自由的赞歌》（“Hymn to Liberty”）则把传统教会音乐与启蒙运动（Enlightenment）的明确信息结合起来：
噢，自由，神圣的自由 / 开明人民的女神
今日就统治这座殿堂。/ 通过你，这座圣殿得以净化。
右侧边栏：
AP® 因果分析（Causation）
问题：是什么原因使得法国大革命比美国革命激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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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 8.2：拿破仑的欧洲帝国（Map 8.2 Napoleon’s European Empire）
这幅地图显示了在拿破仑（Napoleon）的领导下，法国帝国（French Empire）在欧洲的扩张范围。法国本土被标为“French Empire”，与拿破仑结盟的国家（Allied with Napoleon）、附属国（Dependent states）以及与拿破仑交战的国家（At war with Napoleon）以不同颜色表示；战役地点（Battle sites）则以星号标示。地图显示，法国影响力几乎扩展到整个欧洲大陆。
下方文字说明：
法国大革命在拿破仑的领导下催生了一个覆盖欧洲大部分地区的法兰西帝国，并以此传播革命原则。
接着是一首赞颂自由的诗（部分摘录）：
自由！在你驱散欺骗之前，错误逃遁，狂热被击溃。
我们的福音就是自然，我们的信仰就是美德。
热爱自己的国家和同胞，为“主权人民”（Sovereign People）服务，
这些就是神圣的信条，也是作为共和公民的誓约。
下文：
法国大革命在其他地方也唤起了“重新开始”的想象。目睹 1790 年发生的这场革命时，年轻的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威廉·华兹华斯（William Wordsworth，后来成为著名诗人）描绘出“人类仿佛重新诞生”的景象。他写道：“身处那个时代本身就是一种幸福。而年轻时经历这一切更是人间天堂。”
右侧边栏：
AP® 因果分析（Causation）
问题：根据这张地图中的证据，拿破仑的崛起是如何促进启蒙运动理想在欧洲大陆传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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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大革命与美国革命在影响传播的方式上也有所不同。至少在 19 世纪末之前，美国在世界上还不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它给他人的主要启示来自其革命和宪法本身。而法国的影响力则主要通过征服传播出去，尤其是通过拿破仑·波拿巴（Napoleon Bonaparte，在位 1799–1815）的统治。拿破仑是一位极其成功的将军，于 1799 年夺取政权。面对人们对革命激进方面及其引发的社会冲突日益失望的局面，拿破仑常被视为驯服革命的人物。他保留了革命成果中较为温和的成分，例如法律上的平等、世俗化的法律体系、宗教自由以及任人唯贤（promotion by merit）；同时，他又与天主教会和解，以军事独裁的形式压制了革命中更民主的成分。简言之，拿破仑在保留革命强调的男性社会平等的同时，却抛弃了自由。
和许多革命的热烈支持者一样，拿破仑也致力于把革命的益处广泛传播。在一系列辉煌的军事行动中，他的部队征服了欧洲大部分地区，从而建立起自罗马时代以来欧洲最大的帝国（见地图 8.2）。在这个帝国之内，拿破仑推行了许多革命性改革：废除封建制度，颁布平等权利，宣示宗教宽容，制订法律，理顺政府行政体系。在许多地方，这些改革受到欢迎，也播下了改变的种子。然而，法国的统治同样招致怨恨和抵抗，激起了整个欧洲大陆的民族意识。这种反感同样成为后来结果的一颗种子。更直接地说，民族抵抗——特别是来自俄国和英国的抵抗——最终打败了拿破仑及其惊人强大的帝国，1815 年标志着法国大革命时代的结束，尽管革命思想的影响力并未随之消失。
海地革命（The Haitian Revolution），1791–1804
没有哪一个例子比法国加勒比殖民地圣多明各（Saint Domingue，后改名海地 Haiti，见地图 8.3）更能清楚地体现法国大革命的回响。圣多明各被广泛视为当时世界上最富裕的殖民地，18 世纪末拥有 8,000 座种植园，生产了世界 40% 的蔗糖和大约一半的咖啡。大约 50 万奴隶构成了该殖民地绝大多数人口。殖民地中的白人约 4 万人，内部又分为极富有的种植园主、商人和律师，以及所谓“小白人”（petits blancs），即贫困白人。第三个社会群体约有 3 万名自由有色人种（gens de couleur libres），其中许多人是混血背景（mixed-race）。
在这样一个充满巨大不平等与极端剥削的社会中，这个加勒比殖民地注定会爆发革命。
右侧边栏：
AP® 考试提示（EXAM TIP）
AP® 考试常常会问到海地革命，因为它部分受到了大西洋两岸——美国和法国——革命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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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革命原则对不同人却有不同的含义。对“大香山白人”（grands blancs——富裕白人地主）来说，革命意味着争取更大的殖民自治权，并放松对贸易的经济管制；但他们却憎恨“小白人”（petits blancs）的诉求，后者希望获得所有白人的公民平等。两种白人群体都强烈反对自由有色人种（people of color）的要求——这些人主张“人权”（“rights of man”）应当意味着对所有人种一视同仁。对于奴隶来说，法国革命所承诺的“人权”则象征着一种挑战整个奴隶制体系的个人自由。1791 年爆发的大规模起义——部分由一则谣言引发，说是法国国王已经宣布废除奴隶制——中，奴隶们烧毁了 1,000 座种植园，并杀害了数百名白人和部分混血人。
不久之后，奴隶、白人以及自由有色人种之间出现了相互厮杀的派系斗争。西班牙和英国的军队也加入进来，企图以此机会扩张自己的帝国，这只会让局势更加动荡。在 1790 年代的混乱、残暴和屠杀之中，奴隶们最终聚集到一位卓越的领袖手下——杜桑·卢维图尔（Toussaint Louverture），他原本也是一名奴隶。他和继任者击退了内部反对力量，巧妙地周旋于外国军队之间，甚至在拿破仑试图重新控制殖民地时击败了法军。
当 19 世纪初战斗平息时，很明显，发生在圣多明各的事情在大西洋世界乃至整个世界历史上都具有划时代的重要意义。在社会层面上，它首先是一场“底层阶级”的革命——奴隶最终成为“平等、自由、独立的公民”（“equal, free, and independent citizens”）。在政治层面上，前殖民地推翻了法国殖民统治，建立起拉丁美洲第二个独立共和国，也是第一个脱离西方殖民主义的非欧洲国家。他们把国家改名为“海地”（Haiti），这个词在原始印第安土著泰诺人（Taino）的语言中意为“多山的”或“崎岖的”。这是一种与欧洲决裂的象征性举动，也意在与早已消亡的土著居民重新建立联系。有些人甚至称自己为“印加人”（Incas）。在 1804 年 1 月 1 日的正式独立宣言仪式上，这个国家的第一任国家元首让-雅克·德萨林（Jean-Jacques Dessalines）宣布：“我已经让法国人喝下血的报应之杯；我已经替美洲复仇。”通过在法律上将所有海地公民都定义为“黑人”（“black”），不论肤色深浅或阶级高低，海地直接挑战了欧洲对浅色皮肤的偏好，同时又排除了大多数白人取得公民身份的可能。
在经济方面，这个以种植园出口为导向的殖民体系——主要依赖出口糖与咖啡——被完全摧毁。随着白人逃亡或被杀，土地被重新分配给更多自由奴隶与自由黑人，海地遂转变为一个小农国家，以生产自给性粮食为主，出口规模大大缩小。
海地革命的破坏性后果、内部长期的种族和阶级分裂以及持续的对外干预，都共同导致了海地长期的贫困，同时也带来了持续的政治不稳定。法国对独立的海地施加了一笔巨额的“独立赔偿金”（“independence debt”），这笔赔偿金从 19 世纪 20 年代开始一直拖到 20 世纪才还清，给这个国家带来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沉重财政负担。在海地，“自由”逐渐不再意味着建立人人享有政治权利的体制，而更多被理解为结束奴隶制。
然而，在 19 世纪早期，海地却曾是巨大的希望与巨大恐惧的源头。1791 年奴隶起义爆发后数周，牙买加的奴隶便为它谱写了赞歌，不久加勒比和北美的奴隶主也在自己奴隶身上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傲慢”。毫无疑问，海地的榜样激励了其他奴隶起义，推动了早期的废奴运动，也为非洲裔人群带来了长久的自豪感。
与此同时，对整个西半球的白人而言，“记住海地”（“Remember Haiti”）成了一句警示语，既表达了对那场暴力事件的恐惧，也表达了不让类似政治变革再次导致如此可怕后果的决心。特别是在拉丁美洲，海地革命事件在领导本国独立运动的精英阶层中激起了深刻的谨慎和社会保守主义。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海地革命也促成了其他地区奴隶制的暂时扩张。古巴（Cuba）的种植园和奴隶主大幅增加蔗糖产量，以填补海地的空缺。此外，拿破仑在海地战败，促使他把法国在北美的领地卖给美国，这就是著名的路易斯安那购地案（Louisiana Purchase），由此产生了许多“蓄奴州”（slave states）。海地的例子同样促成了拉丁美洲三十多个殖民地的独立运动。与北美和南美大陆不同，加勒比地区的非殖民化要一直等到 20 世纪才基本完成。海地革命的回响以这种复杂的方式在大西洋世界中持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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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美洲革命（Latin American Revolutions），1808–1825
大西洋世界革命动荡的最后一章发生在西班牙和葡萄牙在美洲大陆的殖民地（见地图 8.3）。这些拉丁美洲革命（Latin American revolutions）虽然受到北美、法国和海地革命的影响，但也深深扎根于自身独特的社会与历史经验之中。与英国在北美的殖民地一样，西班牙在北美的殖民地（即所谓的“克里奥尔人社会”，creoles）也由欧洲后裔的白人统治，他们出生在殖民地，而不是在西班牙本土。
与 18 世纪中叶以来英国的政策类似，西班牙王室在 18 世纪也越来越激起殖民地精英的不满与愤怒——因为它试图加强对殖民地的控制，加重税负和关税。克里奥尔知识分子也已经接触到欧洲启蒙运动中关于人民主权（popular sovereignty）、共和政府与个人自由（personal liberty）的思想。但与北美殖民地不同的是，这些类似的条件并没有立即引发革命性的愤怒、独立宣言、战争和殖民地间的团结。尽管存在类似的挑衅，西班牙殖民地却迟了近半个世纪才赢得独立。
西班牙殖民地长期以来的统治方式比英国殖民地更加专制，同时社会更加尖锐地分化为不同阶级。在拉丁美洲，白人远远少于印第安人（Native Americans）、非洲裔人及其混血后代。这些因素都阻碍了类似北美那种统一的独立运动的出现。
尽管对西班牙统治日益不满，克里奥尔精英并没有自己掀起革命，而是更多地被欧洲事件推向革命道路。1808 年，拿破仑入侵西班牙和葡萄牙，迫使西班牙国王费迪南七世（Ferdinand VII）退位，并把葡萄牙王室赶到巴西流亡。随着合法王权被削弱，拉丁美洲各地得以采取行动。最终，整个拉丁美洲在 1826 年之前几乎全部取得独立。然而，独立实现的方式、爆发的社会冲突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类型，都与北美和海地的经验截然不同。
右侧边栏：
AP® 地图分析（MAPPING HISTORY）——地图 8.3：拉丁美洲独立（Latin American Independence）
提示学生比较地图 8.3 与另一幅关于 1825–1935 年拉丁美洲的地图，考虑哪些国家在 1830 年之后才形成、政治边界的变化及其代表的政治变化。
AP® 因果分析（Causation）
问题：启蒙哲学（Enlightenment philosophy）的传播以何种方式影响了拉丁美洲的独立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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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过程持续的时间是北美独立战争的两倍多，部分原因在于拉丁美洲社会在族群、种族和地域上极度分裂。在北美，暴力主要针对英国，并很少演变成内部派系的争斗；除了与保皇派的一些流血冲突之外，暴力通常被控制在有限范围内。然而在墨西哥，争取独立的初始阶段（1810–1811）表现为农民起义，起因是对土地的渴望和粮价高涨，这场运动由两位神父——米格尔·伊达尔戈（Miguel Hidalgo）和何塞·莫雷洛斯（José Morelos）——领导。面对伊达尔戈–莫雷洛斯起义（Hidalgo–Morelos rebellion）的社会激进主义，地主阶级在教会支持下组织起一支军队镇压了起义。后来，教士与克里奥尔精英结成联盟，在 1821 年为墨西哥赢得了一场更受社会控制的独立运动。沿着种族、阶级与意识形态划线的这种暴力冲突，在许多地方都伴随着对西班牙统治的斗争。
整个拉丁美洲独立运动都笼罩在一种巨大恐惧的阴影下——即对来自下层的社会叛乱的恐惧。这种恐惧在北美几乎不存在。法国和海地革命的极端暴力向拉丁美洲精英展示了政治变革“失控”的可能性，是怎样给他们自身带来危险。18 世纪 70 年代末，秘鲁的印第安人领袖图帕克·阿马鲁（Tupac Amaru）发动的一场以最后一位印加皇帝命名的起义，在失败后提醒白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潜在的爆炸性社会，其中许多成员是遭驱逐或受压迫的有色人种。墨西哥的伊达尔戈–莫雷洛斯起义也是如此。
然而，领导独立运动的真正主角，是那些需要群众支持——或至少需要部分人支持——才能战胜西班牙军队的克里奥尔精英和地区军事领袖。他们把所有出生于美洲的人——克里奥尔人、印第安人、混血人和自由黑人——统称为“美洲人”（Americanos），而把敌人界定为出生在西班牙或葡萄牙的“欧洲人”。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各类克里奥尔白人和混血人彼此之间在种族、文化和社会上差异巨大。尽管如此，民族主义领袖还是努力动员有色人群参与斗争，向他们承诺自由、结束法律限制以及社会晋升的机会。这些领袖中的许多人本身就是受启蒙运动、法国大革命与西班牙自由主义影响的自由主义者。然而，从长远来看，这些承诺中只有少数被兑现。长期看来，拉丁美洲的下层阶级、印第安人和奴隶从独立中得到的利益都十分有限。一位历史学家总结道：“西班牙在美洲的帝国国家被摧毁了，但殖民社会结构却被保留了下来。”
女性作为一个群体，虽然以不同方式参与了独立斗争，但在独立后也并未获得多少好处。上层或富裕阶层的女性为革命事业出资，并为革命者提供安全的庇护所。在墨西哥，一些上流社会女性甚至男装打扮参加战斗，而许多工人阶级和农民出身的女性则在所谓“妇女旅”（“women’s brigade”）中担任厨师和后勤运输人员。大量妇女因对王室不忠而受到惩罚，在哥伦比亚（Colombia）就有 58 人被处决。然而，独立之后，她们的努力几乎没有被社会认可。阿根廷的圣马丁将军（General San Martín）给予少数女性某种国家级表彰，教育机会也有少量改善，但总体而言，拉丁美洲女性仍然被排除在政治生活之外，仍在法律上被牢牢置于男性家庭成员的控制之下。
拉丁美洲局势的另一个重要差异在于，几乎不可能把所有西班牙殖民地统一起来，这些殖民地面积远远大于英国在北美的那十三个殖民地。虽然曾多次尝试统一，但最终并没有形成“拉丁美利坚合众国”（United States of Latin America）。殖民地之间的距离与地理障碍，使沟通变得极其困难；各地之间长期存在的区域认同也远比北美东海岸殖民地更深刻。到 1830 年独立领袖西蒙·玻利瓦尔（Simón Bolívar）——这位极为敬重美国开国元勋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的领袖——临死前，他对统一的希望已经破灭，他在绝望中写信给一位朋友说：“拉丁美洲是不可统治的。那些服务于革命的人，就像在海上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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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美洲独立后的局面，与先前两个美洲大陆之间的关系相比发生了逆转。美国这一曾被视为“新世界残渣”（“dregs”）的国家，在独立后迅速成长为一个日益富裕、工业化、民主化并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国家；其文化与社会形态在美洲中最为富裕地区和最复杂的殖民社会中发展起来，因此常被视为比英属北美更有前途的地区。到了 19 世纪，新近独立的两大地区都进入历史新阶段，但拉丁美洲的新国家多数却变得相对欠发达、不够民主、政治不稳定，并依赖外国技术与投资。尽管拉丁美洲革命与北美革命都在大致相似的历史背景下爆发，却在截然不同的社会中发生，并导致截然不同的历史轨迹。
左侧图片说明：
西蒙·玻利瓦尔（Simón Bolívar）
在西班牙美洲的独立运动英雄中，最为重要的当属西蒙·玻利瓦尔，他在这幅画中被描绘成凯旋时进入自己的家乡——今天委内瑞拉（Venezuela）的加拉加斯（Caracas）。但玻利瓦尔对独立运动的最终结果深感失望，因为他关于统一南美洲的梦想终究破灭，被各个国家的分裂竞争所取代。
下方继续正文：
美国在 19 世纪开始其历史时，仍被视为新世界的“边角料”；但在 19 世纪，它越来越富裕、工业化、民主化，在国际上也愈发有影响力。西班牙殖民地在美洲最富裕、文化最精致的地区形成，其社会常被视为比英属北美更有前途。然而到了 19 世纪，新独立的美洲国家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北美的美国成为一个不断发展的强国，而许多拉丁美洲国家则长期处于贫穷、欠发达、政治不稳定以及对外依赖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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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的回声（Echoes of Revolution）
大西洋革命的影响远远超出其发源地，并在这些动荡结束后持续很久。比如，英国失去北美殖民地，推动其在亚洲的对外扩张，促成了对印度的殖民统治以及鸦片战争（Opium Wars in China）中对中国的干预。拿破仑短暂征服埃及（Napoleon’s brief conquest of Egypt，1798–1801）则为这片古老土地提供了出现现代化政权的机会，并刺激了 19 世纪奥斯曼帝国（Ottoman Empire）内部的一系列改革（参见第 11 章）。19 世纪期间，“宪法”（constitution）的理念在波兰、俄国、西班牙统治下的菲律宾（Philippines）、中国以及英国统治下的印度等地获得支持。
在 19 世纪的欧洲——一个总体上由保守政府主导的大陆——拿破仑最终战败之后，规模较小的革命爆发于 1830 年，更大规模的革命则于 1848 年在欧洲各地、1870 年在巴黎爆发。它们都体现出共和主义（republicanism）、更大社会平等以及从封建统治中实现民族解放的理念。这些革命及其社会压力推动了西欧主要国家、美国以及阿根廷逐步扩大选民范围，并在 1914 年前基本实现了普选制（universal male suffrage）。1825 年，在贵族军官及其法国革命思想的影响下，一批军人试图在专制的俄国建立一个宪政政体，这一尝试虽然失败，却标志着俄国革命传统的开端，而这条传统最终在 1917 年取得成功。从更广的意义上说，美国和法国革命也激励了中欧和东欧的自由派精英，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国家“落后”了，需要“觉醒”。早在 1791 年，一位匈牙利诗人就发出这样的呼喊：“你们仍旧处在奴隶的枷锁之下……你们也醒来吧！神圣的祭坛王冠……把目光投向巴黎！让法国决定国王和奴隶的共同命运！”
除了这些直接的“回声”外，大西洋革命还催生了三大重要运动，致力于挑战持续存在的压迫与排斥：废奴主义者（abolitionists）致力于终结奴隶制；民族主义者（nationalists）致力于培养从外来统治中获得自由与独立的渴望；女权主义者（feminists）则挑战男性主导地位。每一种运动都带有大西洋革命的印记，虽然它们的根源各不相同，有的更多扎根于欧洲，有的则更多扎根于美洲，但在之后几个世纪里，它们都获得了全球性的意义。
下面的小标题是下一节的开头：
废除奴隶制（The Abolition of Slavery）
——这一节将讨论大约 1780 至 1890 年间，奴隶制这一自文明诞生以来就存在的制度如何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内突然失去了合法性并基本被废除。
右侧多处边栏为 AP® 比较、因果与考试提示，主要提醒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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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北美、法国、海地与西班牙美洲四场革命的相似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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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 19 世纪欧洲长期的政治冲突如何削弱欧洲的霸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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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大西洋世界奴隶制的废除视为 19 世纪最重要的政治和社会成就之一，并在备考时予以特别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