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为图片中第223—227页的完整中文翻译(含边栏提示、图注与小标题)。为便于阅读,我保留了原书的小节结构与AP边栏标题。
第223页
(承接上一段)[彼得大帝等]命令人们穿欧洲式样的服装,并剃去他们神圣而倍加珍视的胡须。新建的彼得堡被设想为俄国“通往西方的窗口”。彼得的继承者之一叶卡捷琳娜二世(在位1762–1796)继续推动俄罗斯在文化与思想生活上的欧洲化,并将自己视为欧洲启蒙运动的一分子。因此,俄国人成为最早一批以西方为尺度来衡量自身、并开展重大“追赶”努力的民族。
但这个面向欧洲、且以基督教为本的国家,同时也成为了一个亚洲大国,与中国、印度、波斯以及奥斯曼帝国接壤,身处基督教世界与伊斯兰世界相遇的最前线。俄国横跨欧亚的格局,是一个长期以来令俄罗斯人困惑的身份难题之源,直到二十一世纪都未曾完全解决。俄罗斯究竟是一个落后的欧洲国家,注定要跟随更为发达的西欧社会的步伐?还是不同于欧洲、独具斯拉夫或甚至亚洲特质的国家,受其蒙古遗产与“亚洲大国”地位的塑造?无论如何,帝国领土之广阔、几乎涵盖欧亚大陆所有伟大的农业文明,都会把俄罗斯(像许多帝国一样)推向高度军事化的道路,正如一位学者所言,成为一个“为连续不断的战争而组织起来的社会”。这也强化了俄国帝国高度专制的特征,因为如此幅员辽阔、且族群高度多样的疆域,“可以说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君主政体”来维系其广袤领土并把各族人民团结在一起。
显而易见,俄国人所建立的帝国,在征服、移民、剥削、宗教改宗以及优越感等方面,与西欧相似。然而,俄国获取帝国的方式,与西欧人并不相同。西班牙人与英国人在十六世纪征服并殖民了新世界——一个在1492年前对他们全然陌生、隔着大洋的地方。他们往往是在各自的欧洲民族国家先行定型后,才获取那些海外殖民地。俄国人的做法则不同:他们在现代俄罗斯国家逐步成形的同时,吸纳了邻接的领土。历史学家杰弗里·霍斯金(Geoffrey Hosking)写道:“英国拥有一个帝国;而俄罗斯本身就是一个帝国。”也许这能解释俄罗斯帝国之所以延续如此之久的原因。西、葡、英在美洲的殖民地早就独立,而俄罗斯帝国直到1991年苏联解体才最终瓦解。俄罗斯对西伯利亚及大草原的殖民如此彻底,以至于直到今天,西伯利亚和大草原上的大片地区仍构成俄罗斯国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亚洲诸帝国
就在西欧人在美洲建立帝国之时,俄罗斯人正横越西伯利亚不断扩张,其他帝国事业也在亚洲各地展开。中国人向欧亚腹地推进;来自中亚的突厥—蒙古征服者建立了莫卧儿帝国,把印度广大地区纳入一个由穆斯林统治的政治体制;而奥斯曼帝国则把穆斯林统治带到了主要为基督徒的东南欧,同时把突厥统治带给了主要为阿拉伯人的北非与中东。以上这些帝国,都不像欧洲人在美洲的殖民帝国那样具有全球影响或世界范围的触达;它们的影响是区域性的而非全球性的。它们也未曾对被征服者造成如美洲原住民那样灾难性的人口崩溃,因为后者暴露在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新疾病之下。此外,建立这些帝国的过程,对帝国本土的改造也远不及美洲财富对欧洲所造成的那种根本性改变(对欧洲而言,程度较轻的则是西伯利亚对欧洲帝国的影响)。尽管如此,这些不断扩张的亚洲帝国,体现了各自文明在早期近代时期的活力与元气,并由此引发了极其重要的跨文化接触,那些遗产在许多世纪里回响不绝。
AP【延续与变化】
俄国向西扩张如何改变了俄罗斯?尽管发生这些变化,哪些方面仍保持连续性?
AP【论证构建】
从文中可以提取哪些证据来支持“俄罗斯是一个‘为持续战争而组织起来的社会’”这一主张?
AP【比较】
比较俄国人与欧洲人建立帝国的过程。
AP【考试提示】
阅读本节时,把俄罗斯与中国等陆权帝国的扩张,和西、葡、西属美洲等海权帝国的扩张相比较。
第224页
把中国变成帝国
十五世纪时,中国放弃了在印度洋构建海上帝国的机会——郑和的庞大船队在1433年后被撤回并任其消散(见第3章“印度洋世界中的中国海上远航”)。然而在十七、十八世纪,中国在其北方与西部边疆建立了另一种帝国,大幅扩展了国家的领土规模,并把大量非汉族人口纳入其中。承担这一庞大扩张项目的是清朝(满洲)王朝(1644–1912)。耐人寻味的是,清朝本身源自女真或满洲人,一个起源于长城以北、游牧且带有一定掠夺性的民族。满洲人对中国的武力夺取发生在十七世纪的“总体危机”之际,那场危机由“小冰期”导致的广泛饥荒与农民起义所推动。夺取中国统治权后,清朝统治者一方面禁止与汉人通婚,以维持自身的民族区隔;另一方面,其上层精英又熟练掌握汉语与儒家经典,并采用中国的官僚治理技术来管理帝国。
几个世纪以来,中国与北方那些现称为蒙古、新疆、西藏的稀疏人口地区的游牧民族保持着交往。贸易、朝贡与战争,使这些生态—文化差异巨大的世界彼此为中国人所熟知——与欧洲人所谓的新大陆“发现”全然不同。中国在这些地区的权威一直是断断续续、且不断遭遇积极抵抗的。到了近代早期,清王朝发动了一场长达八十年(1680–1760)的军事行动,把这些浩瀚区域纳入其控制之下。这主要出于安全考虑而非经济动机,尤其是为了防止蒙古势力的卷土重来。十七世纪后期,西蒙古的准噶尔人建立起一个相当强大的国家,这唤起了中国人对早期蒙古征服的记忆。在许多其他情形中一样,扩张被视为一种防御性的必要。同一时期,俄罗斯帝国向东推进也似乎构成威胁,但在若干次紧张与冲突后,这一危险最终通过**1689年《尼布楚条约》**以外交方式而非军事方式得以化解,该条约划定了俄中边界。
尽管扩张是由非汉族的满洲人发起,清朝对准噶尔蒙古的战争却标志着中国向一个中亚帝国的演化。中国人通常并不把自己视为帝国大国,而是把这一过程称作把中亚诸民族“统一”到一个中华国家之中。即便如此,历史学家仍把清的扩张与其他早期近代帝国的建立进行了比较,同时也指出其中存在一些明显差异。
显然,清朝对中亚的控制是通过征服实现的,利用了中国更为先进的军事技术与更雄厚的资源。此外,该地区由一个称为理藩院的新机构与帝国其他部分分开治理。和其他殖民强权一样,清朝积极使用当地名流——蒙古贵族、穆斯林官员、佛教领袖——来尽可能廉价地统治地方。有时这些土官滥用权力,向当地百姓加派税赋或徭役,从而招致敌意。在一些地方,这些官员又模仿汉族习俗,戴孔雀翎、在帽上缀金钮,或者采纳一种满洲发式(如剃发留辫),这种发式曾让许多被迫留发的汉人极为反感。
第225页
(图注)清帝国在中亚的征服:中国画家金庭标于十八世纪中期绘制。图中人物为马厂,清帝国向西扩张中的一名名将。该画由皇帝下令绘制,以表彰马厂的勇武。(图片来源:History/CPA Media)
AP【考试提示】
AP考试要求你熟知清(满洲)王朝的关键信息。
AP【延续与变化】
这幅画在何种意义上暗示清朝相对于先前诸朝在对待边疆游牧民的策略上有所转变?
第226页
(地图)图5.3 清朝的帝国疆域
说明:在经历了几个世纪断续不连的进军中亚之后,清朝把这一广阔地区牢牢纳入其统治。(图例:…… 省略比例尺与方向标注的可视元素)
更一般而言,清朝官员并不试图把当地居民同化为汉族文化,相反他们对蒙古、藏传佛教与穆斯林文化表示了相当程度的尊重。贵族身份者、佛教僧侣与与寺院相关的人群被免除了普通百姓的赋税与劳役。在该地区也没有大量汉人移民的涌入。比如在蒙古的部分地区,清政府严格限制汉人商贾与其他移民进入,旨在把该地保存为中国军队的募兵之地。他们担心“柔弱、文明”的汉人生活方式会腐蚀蒙古人的战斗精神。
这种新的清帝国体制具有极其重要的长期意义。它大大扩展了中国的领土,并把数量不多但意义重大的非汉族少数民族纳入中国这个人口庞大的帝国(见图5.3)。在更重要的层面上,清朝的征服,与俄罗斯帝国的扩张一道,彻底改变了中亚。几个世纪以来,该地区一直是欧亚的大都会式十字路口,承载着丝绸之路贸易网络,包容主要世界宗教,并在草原游牧民与定居农业民之间形成了经久不衰的互动。然而在俄或清统治之下,它在十九、二十世纪观察者眼中变成了一个落后而贫困的地区。横贯欧亚的陆上商业让位于海上贸易。背负债务的蒙古贵族把土地抵押给汉人商人;而游牧民不再能够自由放牧,被迫涌入城市,其中许多人陷入乞讨。把内亚并入俄国与清国的进程“使游牧牧民作为历史舞台上的主要行动者永久性地退出”,而他们自公元前二千纪以来一直是定居农业社会的最强劲替代者之一。这标志着一个漫长时代的终结。
AP【比较】
把上图所示清朝的扩张模式,与俄罗斯的扩张相比较。两者在与被征服者的互动上有哪些相似与差异?
AP【考试提示】
理解约1450—1750年中国扩张的这些重要影响。
AP【因果关系】
俄罗斯与中国的扩张如何改变了中亚?
第227页
莫卧儿帝国中的穆斯林与印度教徒
清朝帝国在早期近代的建立,引发了草原牧民与定居农民之间的冲突;与此相平行,印度的莫卧儿帝国也呈现出另一种交锋——这是伊斯兰与印度教文化在南亚长期互动进入的进一步阶段。该帝国由中亚战士所创建,他们在宗教上是穆斯林、在文化上是突厥人,并自称出自成吉思汗与帖木儿的后裔。他们在十六世纪的强力征服,为印度带来了一段罕见的政治统一时期(1526–1707)。然而,莫卧儿皇帝对这个在政治制度、诸王国、公国、部落、种姓、宗派及语言族群上高度多元而分裂的次大陆,只能维持一种脆弱的中央控制。
莫卧儿印度的核心分野是宗教。统治王朝与或许20%的人口为穆斯林;其余大多数人奉行某种形式的印度教。莫卧儿最著名的皇帝阿克巴(在位1556–1605)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基本现实,并有意采取行动来安抚并包容占多数的印度教徒。征服了西北印度尚武的拉其普特人之后,阿克巴与他们的若干公主联姻,并不要求她们改宗伊斯兰教。他把大量印度教徒纳入帝国的政治—军事精英,并支持修建印度教寺庙,与此并行的还有清真寺、宫殿和要塞(参见235页“证据练功:来源5.1”)。
在与女性相关的某些印度教习俗上,阿克巴也采取了宽缓的态度,他鼓励寡妇再婚、反对子婚,并对寡妇殉夫(娑提)的习俗予以限制(即寡妇在丈夫的火葬堆上自焚)。少数女性还获得了相当的政治影响力,例如奴儿·贾汉(Nur Jahan),她是阿克巴继任者贾汉吉尔(在位1605–1627)的第二十位、也是最受宠爱的皇后。她被普遍视为那位嗜酒成瘾、沉溺鸦片的皇帝背后的实际掌权者,接见显贵、与大臣议政,甚至以她的名义铸造钱币。
在直接的宗教政策上,阿克巴实行宽容:他刻意节制更为激进的伊斯兰乌里玛(宗教学者),并取消了对非穆斯林征收的吉兹亚税。他兴建了一座名为**“礼拜堂”(万国朝会殿/玄览堂)的专门建筑,在那里他主持有关宗教的学术讨论**,参与者来自穆斯林、印度教徒、基督徒、佛教徒、犹太教徒、耆那教徒与琐罗亚斯德教徒等群体。阿克巴甚至创立了他自己的国教式崇拜,即一种从伊斯兰、印度教与拜火教中汲取元素、并强调对皇帝忠诚的综合性信仰。总体而言,莫卧儿帝国呈现出一种混融文化的总体风格:在其中,印度教徒与各种穆斯林群体都能感受到舒适。波斯艺术家与作家受到了欢迎;印度教经典**《罗摩衍那》被译成波斯语**;而许多波斯经典也以印地语和梵语呈现。简言之,阿克巴及其直接的继承者弱化了莫卧儿帝国鲜明的伊斯兰身份,转而拥抱一种大都会式、混杂的印—波—突文化。
然而,这些政策也引发了一些穆斯林的尖锐反对。伊斯兰学者艾哈迈德·西尔罕迪(Shaykh Ahmad Sirhindi,1564–1624)自称其时代**“真正伊斯兰的更新者”**,强烈反对这种文化综合。(以下内容衔接下一页)
AP【深挖】
本时期帝国出现的权力集中,改变了传统地方地主阶层的力量结构。莫卧儿与俄罗斯的贵族——分别称为扎明达尔与波雅尔**——的许多地区性影响被剥夺,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职位依赖于对国家忠诚的官僚。**
AP【延续与变化】
莫卧儿帝国对印度教徒的态度与政策,从阿克巴到奥朗则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AP【考试提示】
理解本章各大帝国在宗教政策上的差异。
以上为所给五页内容的逐字意译与要点翻译。如需导出为可打印PDF或Word版、或继续翻译下一页的后续(如奥朗则布的政策等),告诉我你偏好的格式即可。